桂花树下,弄笛之人将青笛横打唇间,双眼微眯,模糊带笑。
稍徐。
萧然、袁耽等皆有咏诗,虽不若刘浓之诗,却亦称得上佳作。自此而后,笛声渐尔漫作无续无端,再不决计逗留。一轮番觞下来,只要寥寥十来人得咏,褚裒便在此中,一首五言咏月超凡阐扬,亦使其得了个前次。随后,笛声悄腻,再不复闻。
周义身侧之人大声笑道:“快快罚酒三杯,莫行担搁!”
青螓……(蜻蜓)
红楼七友尽皆离案,纷繁迎至水边,将刘浓环围于此中。便是那卧蚕眉王羲之亦踏步而来,手捉两杯酒,一杯自饮,一杯推向刘浓。
便在此时,肩上有物悄悄一触,刘浓缓缓回顾。
明月几时有?
未曾得闻此诗者,皆面面相窥,如此开篇实属平平无奇,怎会言此诗更佳?谢真石、袁女皇则眉梢一扬,暗自心道:在其心中,原是此诗最好……
小女娃嘴巴一嘟,脆声道:“阿兄,静娈尚未追上呢,不要……”说着,捧着木盆,迈向角落里。
待行至谢尚身侧时,微微一顿。
碎湖浅含笑道:“想要甚,说吧。”
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堪寒……”清风冉冉,袍角似舞翩。水中之人,岸上之人,两两相看皆无厌;恰若月白双翅,意欲遨游唳飞。
“妙哉!!”
“瞻箦,何需如此清冷言孤也!”
曲水两畔,沉寂不闻声。
公然不出我所料,纪瞻长眉一挑,朗朗笑道:“但且咏来!”说着将右手一摆,作势为邀。
“哈哈……”
“妙也……”
“瞻箦,妙哉!谪仙尔!”
而美郎君却已缓缓归座,将盘于膝上的袍摆悄悄一拂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话将落地,右肩亦被人悄悄一碰。不消看,墨璃捧着一杯水中月,盈盈笑着。而室前,泛动着无数的小玉轮。刘浓将刚才在路上摘的一束带枝桂花递给绿萝,再取出一枚草蚂蚱送给墨璃。随后洒然一笑,不待两婢说话,挥袖穿行于月阵。
而周义把水畔所众者细细一观,面色唰地作土,脚下木屐一摇,几乎坠入曲水中,踉踉跄跄落座于案后,暗自惴惴:这才几日,这厮怎地和王谢袁萧皆有勾搭,且友情匪浅……
刘浓渭然暗叹,但彻夜委实多赖宋祎暗中帮携,不然以他的家世,多数只能陪座。不便相拂,遂将头上青冠缓缓取下,沉默一递。
“瞻箦……”褚裒将酒杯重重一搁,眼底精光一闪。面呈决然作决,便欲出言替其得救。
锦袍郎君目注桂花树下。见美郎君虽受世人纷赞,面色却还是如常,真若谪仙之姿啊!缓缓一笑,度回矮床安坐,不经意间掠见一束翠绿悄放于树下,神情微微一愕。手中白麈顿在胸前。
二楼,碎湖斜斜的倚着扶拦,看着面前的统统,软软的笑着。突地,背心被一物所触,嘴角笑意更浓,俏俏回回身。嫣醉立于身后,眨着眸子,极尽灵诘。
这个,不能给,乃是舒窈所绣……
周义……
缓缓踏至水阶上,负手而立,投目华亭方向。
刘浓斜踏一步,半倚身侧桂树,稍待数息调神顺意。神情渐尔放缓,随后环顾四野,但见雪灯点点、桂树绰绰,模糊间亭台暗黯悄立。再侧首望月,皓皓如雪偏惹斑痕如泪泼,眯着眼睛似迷于此中,声音冗长且朗:“十轮霜影转庭梧,此夕羁人独向隅;一定素娥无怅恨,玉蟾清冷桂花孤!”
那边,有自发得藏得很隐蔽的留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