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姑一把夺畴昔,咕咚咕咚喝下半碗,将那口气儿喘顺了,便一眼又一眼地剜在大春脸上。自家男人是甚么性子她最清楚,一个红封里头装的是银叶子,另一个红封里定然也是,毫不会两样对待。
山子迫不及待地扯开红封,往桌上一倒,倒出一枚银叶子。小小的一片,碾得几近透明。虽说也就一钱多重,可打他记事儿起,还是头一回摸着银子,自是乐得合不拢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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摆布她也不喜好,便拿去灭火罢,也免得大春难堪。
给都给出去了,便也不再瞒着,一五一十地跟秀姑坦白了。
给山子多少她都不心疼,村里没有费钱的地儿,给他揣几日热乎热乎,还再要返来。给沐兰的就不一样了,那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啊。
秀姑清楚他的性子,他又如何不清楚秀姑的性子?晓得她必舍不很多给沐兰一份儿压岁钱。想着沐兰自打来到这个家里,便里里外外埠帮着忙活,又是头一回跟他们一道过年,不给几个压岁钱实在说不畴昔,这才趁卖鱼的时候偷摸攒了几次。
孔大娘送的料子倒是好料子,只色彩太素净了些。她也不擅针线,便放着没动。筹算过完年拿到旺财铺子里去,换一块素净的料子。
往年过年,秀姑也会给山子十个八个的铜子儿当压岁钱。本年因有沐兰在,原筹算将压岁钱省了的,没成想大春竟瞒着她筹办了红封。
灭火归灭火,可得有个说法儿。免得开了这个头,纵得秀姑嘴也刁了胃口也大了,今后稍有不顺心便一哭二闹三吊颈,逼她往外拿东西。
大春见秀姑两眼直直地盯着沐兰手里的红封,恨不能一把夺过来的模样,忙补了一句,“这是俺跟你婶子一道备下的。”
秀姑还当里头装的是铜钱儿,不料竟是银子。一口菜咽急了,噎得直捶胸口。
他是一片美意没错,只人太诚恳,脑筋一根筋,不免顾头不顾尾。幸亏他爹娘早早过世了,不然夹在老子娘和秀姑中间,日子不知有多难过呢。
大春咧一咧嘴儿,忙拿起筷子,若无其事地号召道:“用饭,用饭。”
“她不是外人,俺是外人成了吧?”不等他把话说完,秀姑便“哇”一声哭开了,一面哭一面翻起旧账来,“王大春,你个没知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