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元傲睨她一眼,嗤道:“莫说绝望的话儿,爷这趟出门为何带你你内心没数?莫非只是让你来为爷铺床洗脚的?”随即哼了哼,不满道:“若只铺床洗脚不如带个丫环来,亦不似你这般娇滴滴一起上尽给爷添费事。”
那茶盏歪倒在桌上,原地咕噜噜转了一圈儿才停,半盏茶顺着桌沿儿滴滴答答全浇在了冯元的衣摆上,湿的位置好巧不巧,便在那腿间。
绿莺面红耳赤,心底却一沉。经了那回他酒醉一事,她已然长了记性,于此事上再不敢违逆他,可那也仅仅拘于寝房中。前几日落宿驿站,屋密墙薄,她忍着羞任他胡为,可再粗陋,那也是有屋梁有瓦片的地儿啊。此时若在这马车上,让外人听个真亮,她岂不成了世人眼中的荡.妇?
县令太太领着后代家眷下人赶来跪在蔡荣身边,一家人捧首痛哭起来,哀哀声不断于耳。
“他......这是要去哪?”冯元愣愣问着。
小儿点头。
冯佟氏赶紧接口道:“渊儿先头说,他今儿在自个儿院子里用。”
替他捏了半晌,绿莺鼻尖儿暴露香汗,水灵灵的娇俏模样,如雨后的花骨朵普通。
本来是那蔡县令,披头披发只着寝衣正倚在门框上。
忖了忖,到底另有些忌讳外头,他肃着脸叮咛她:“你莫出声,细心让外头听到。”
绿莺卖力奉迎,小手不断,他舒坦地哼了哼,赏她个冷眼:“你觉得爷是信口拈来?哼,爷但是督察院的,这么点小事可用不着三司会审,督察院便可决计。上回那丰台县令也仅被收了乌纱帽,蔡荣本就没犯甚大错,偏要死要活的。”
想到这里,她便苦着脸告饶:“爷,车外头另有人呢......”
牵了牵冯元袖口,她小声询道:“爷,县令爷真的要被砍头么?”
冯佟氏望着换下镶薄夹官服,正坐在主位圈椅上兀自饮着茶的冯元,笑问道:“老爷,此次侯爷做寿,你看我们送甚么礼好?老爷快说说,妾身好着人去购置。”
奇特,那是去角门为何?莫非是要出府?绿莺摇点头,不对,县令爷还未换衣呢。
冯佟氏点点头,“妾身省的了。”抬眼时,瞧见门外正往膳厅端盘盏的丫环,她堆笑道:“老爷,今儿晚膳妾身让人备的皆是你爱吃的,有那烧胡鸡、梅干豆腐和云水蔡鱼。”
冯元回身将她往怀里一扯,手亦不端方起来。
见她今儿这般殷勤,冯元一时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甚么药,被她晃的眼晕心烦亦只能忍着,不动声色地闷头用着膳。
冯元闻言,一个健步上前抓住蔡荣,瞧他兀自迷迷瞪瞪,便叱呵一嗓子:“蔡荣!”
瞧他连个笑模样都懒得给自个儿,冯佟氏内心怨气满满。
待冯元落座后,她却不坐,也不让丫环插手,自个儿亲身为他布起菜来。边替他夹着菜,边搭着几句“这鱼新奇着呢,老爷谨慎鱼刺”、“这梅干也是才晾完的,味儿正”如此。不过仿佛因着极少服侍人,慌乱得很,夹的豆腐,落碟时是碎的,取块儿鱼,上头还插着好几根大刺。
蔡县令一颤抖回过神来,跪地朝他磕了几个响头,惨笑起来:“大人方才的措置下官均已瞧见,大恩大德也只能来世当牛做马酬谢了。下官晓得是要进京受审的,犯了这么大的罪想必免不了一死。下官也确切罪该万死,可实在对上饶不舍,死了灵魂也要留在故乡保佑子孙和县民啊,求大人成全......”
长路漫漫,围走在车外的兵士劳累之余却有些担忧,瞧瞧,这马车经了几日驰驱,合该放几条横梁加固了,哎呀呀,一颠儿一颠儿地可莫要散了架子呦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