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的道儿只一条,柳朝明与赵衍在前头走,苏晋在背面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柳朝明看她一眼,目光落在远天,雨虽已止,云却未散,淡淡道了句:“不必。”
柳大人的铁腕手腕小侯爷可没少跟他唠叨,眼下若叫他抓个现行,发明本身将礼部的文书交给外人,打死他事小,扳连小侯爷可不成的。
苏晋一时踯躅,闹不明白柳朝明意欲何为。又揣摩着对这么个莫测难料的人物,当如何伸谢,才显得面子且朴拙。
且不提这一科的贡士,单说春闱前,自各地来的举子也是南边人作大数,而春闱以后,杏榜一出,八十九名贡士,北地只占寥寥七人,是故有北方仕子不满,到贡士所闹过几次,还是周萍带着衙差将人哄散的。
他们躲在廊檐下说话,远天一道惊雷忽作,豆大的水滴子打下来,檐下一处地儿瞬时湿了。
阿礼心道这回是不利大发了,他先头跟苏晋碎话,把名册给她就没拿返来。
苏晋顺手翻了翻,阿礼的话不假,这名册好像族谱,约莫的确往回追溯了祖宗十八代。
江主事惊了一跳,打盹头是完整醒了。当即请了二位朱紫上座,奉上茶,恭恭敬敬隧道:“圣上赏的‘龙团儿’上旬就吃完了,眼下还剩些‘银丝’,是卑职早上煮好的,二位大人且姑息。”
柳朝明道:“懒得看,你背出来本官听着。”
柳朝明的声音淡淡的:“哦,眼下是礼部的大使了?”
江主事点头称是,想了想,随即惶恐说:“岂敢岂敢。”
苏晋只好应是。
阿礼一面撑起伞,一面对苏晋道:“这雨势头急,檐头下尺寸处所遮挡不住,先生不如随我去礼部避避,摆布小侯爷出来没见着人也要回礼部的。”
阿礼急出一脑门子汗,双膝一软已然要跪下,苏晋先他一步双手奉上文书道:“请柳大人赵大人过目。”
江主事觉得死光临头,背躬得像只老山参,但是听苏晋越背越匪夷所思,不由渐渐直起腰,目瞪口呆地望着她――姓名,籍贯,家中行几,祖上谋生,为官为商,擢迁贬谪,无一不对,仿佛这名册当真是她撰写的普通。
柳朝明道:“平步青云一定好,先难而后获,可谓仁矣。”
赵衍摆了摆手,意示不必客气,又道:“我与柳大人要去宫外一趟,想着日前请礼部清算的贡士名册约莫已弄好了,便过来取。”
“十三殿下?”柳朝明放下车帘,微微蹙眉:“朱南羡?”
江主事哈着腰:“是,尚书大人与小侯爷都叮咛过这事,昨日下官将名册清算好,小侯爷还亲身带回府查对,这不,怕奉天殿事忙,又特地叮咛阿礼哥子送来。”言罢笑眯眯看着阿礼,自等他取出文书交差。
苏晋甚无语,她原想着说阿礼怕名册被雨水打湿,她帮手藏着,那里知这江主事是只软脚虾,柳朝明不过一问,竟自乱阵脚。
这日是殿试,礼部的人去了奉天殿,独留一个司礼法的主事执勤。
阿礼见苏晋面色沉沉,凑上来问:“苏先生,你看这名册,可发明一桩怪事?”
她拢了拢袖口,筹算找个旮旯角蹲着,身后有人唤了声:“苏先生。”
苏晋也觉得是,撑起伞跟他往礼部去。
阿礼环顾四周,唯恐叫人听了去:“这一科的贡士,近乎满是南边人,小侯爷说,南北差着这么些人,不知会闹出甚么糟苦衷!”
方才没细看,只大略扫了头几页,苏晋道:“回柳大人,名册头几位便是卑职撰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