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“嗯”一声，提笔蘸了蘸墨，持续誊写，仿佛沉浸思路，偶然闲谈。
许氏和樊氏带着后代，到后院中去与长公主叙话；男人们则各自有事，出门的出门，回房的回房。
他没有抵挡，由着我将那张纸夺返来。
公子怒起，伸手来夺我手中的纸，我让开；他再夺，我再闪，将把那纸放到身后。
睁眼闭眼间，书房里的那番景象仍然清楚。说来，这些年我奉侍公子摆布，方才那样的感受还是头一次。
我无所事事，正要走开，却听公子道：“墨用尽了。”
我昨日傍晚跟着公子回到桓府时，还特地来看过，和枝条还是原样，想来就是不久前的事。我没有担搁，午后，借着要去沈府看望沈冲的由头向管事说一声，走出府去。
合法我因为得逞而洋洋对劲，俄然认识到，我和他挨得有些近。
祖父教我，不管碰到何事，皆必以平静为先。以是，我碰到心境滋扰时，一贯很能厘清。
“嗯。”公子坐起来，扯了扯身上的衣服。
公子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我们的脸近在天涯，我乃至能触到他的气味，微温，带着如兰似桂的味道。他看着我，没有言语，烛光下，眼眸似墨水洇开普通，通俗而意蕴不明。
忍不住瞅瞅他那纸上，只见他正写着一篇赋。
“本日你随母亲去东宫，是李氏之意还是母亲之意？”公子忽而问道。
毕竟彻夜也是有大收成的，公子那篇赋，就算文采略差，书法却还是上好，恐怕值得好几万钱呢……
若在畴前，还须封入瓷罐，窨上七日，但现在是急用，便也不讲究很多。我取一丸出来，放到公子案旁的香炉里。
他端坐镜前，一向没有言语。
我愣住，张了张口，想说些甚么。
我只得也跟在前面，亦步亦趋。
“父亲要往白马寺清修五日，我与他同往。”公子道。
“那便是了。”公子不紧不慢道，“你莫忘了。”说罢，他叫青玄跟上，自往内里走去。
“公子为何要住去淮阴侯府？”我不解地问。
我百无聊赖，用纨扇摈除着小虫，时不时瞅向公子。
许是白日里的事太多，这一觉睡得不太结壮。
合法我神游，俄然，他眼睛瞥过来。
他的目光很有些不明的意味，我哂了哂，道：“公子那里话。”
以是，人之初，思天真，我方才那般不安闲乃是本性使然。但若说我对公子动心，那是远远不及。倾慕公子思之如狂的人，我见过很多。别人不说，就说惠风。方才那场面，如果换做她……我肖想了一下，点头，定然惨不忍睹。
我看看他, 也不打搅, 自坐在车窗边上，看着外头的贩子风景。
临出门前，我今后园去了一趟。
“我……我拿到了。”我宣布胜利，却忽而有些结巴。
公子常日在家中，一贯想做甚么做甚么，只要长公主和桓肃不禁止，自是由他去。
我应一声，在他的案旁坐下，将砚台上的墨研开。
我闻言转头，他已经展开了眼睛，正看着我。
说来，我实在很怕给公子清算行囊。倒不是因为他讲究，而是因为他的东西实在多，就连冠上的各式簪子都稀有十根，我常常挑得目炫狼籍，甚难决定。忙了半天以后，我才终究将用物清算划一，用箱子装好，奉告管事安排车马送到淮阴侯府上。
俄然，公子抬眼。我的目光不及收回，堪堪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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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怔了怔：“为何？”
回府的路上, 我如昔日普通, 与公子同乘。
青玄在书架那边清算着书卷。我想，本日当真是变态，青玄那样一个爱好聒噪的人，本日竟然也温馨得如哑巴普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