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夫人只是紧闭双眼,谁都不睬,直到听到报说四老爷来了,才展开眼睛,缓缓道:“你们都下去吧,让我好求新伯爷几件事,如果伯爷承诺呢,说不得我老婆子还想再多活些日子,如果新伯爷不承诺,我老婆子便是活着也再没甚么生趣了!”
等他奶兄带着太医赶到安远伯府时,就见大老爷和五老爷也早得了动静赶了返来,阖家几十口人竟是全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候着。
他倒是也想再迟延几日,不想自他走后,那太夫人还是不饮不食,他这才晓得他老娘这是铁了心不见银票不用饭了。毕竟怕他老娘饿得久了,又生出些别的弊端来,又怕五老爷趁机再弄出些妖蛾子来,当下只得快快取银换银。不到两个时候便将库中存的金银之物换得了四万两银子的银票,装在两个小匣子里亲身捧到太夫人的上房。
四老爷忙捧过一碗粥来,正想要服侍他母亲用膳,却听老太太道:“罢了,我如何敢劳动伯爷来奉侍我呢?你也忙累了一天了,且归去歇着吧,让宜芝那孩子替你尽孝倒好过你亲身贡献我。”
四老爷一听她娘说这个死字,那心就开端慌了,他当今最怕的就是他老娘有个三长两短。赶快道:“娘要儿子做甚么,尽管叮咛就是,别说几件事,便是几千件、几万件,儿子也万没有不该的。”
那何太医给太夫人细细诊完脉后略一沉吟,方道:“老夫人有了些春秋,素体便有些肾阴不敷、阴亏火旺,又值这夏季炎炎,便更加的阴虚阳盛,便不免有些肝阳上亢,肝火妄动。从脉象上看,只怕恐有中风之虞,且先吃我一付药看看,若能明日辰时醒过来,便是大顺之症,待明日我再来为太夫人请脉开方。”
那何太医便道:“老夫人真是万幸啊!虽肝风内动,因救得及时,到底只是个小中风,虽此左手二指不能行动,但只要埋头保养,每日按摩动手部穴位,过些日子便会规复知觉。只太夫人毕竟上了春秋,今后不管再遇着何事,定要心平气和方可,不然如果再次大动肝火,肝阳上亢哄动内风的话,其症定不会再如此次这般轻微了。”
太夫人重又把眼睛闭上,幽幽叹道:“伯爷这话说得过了,那里是我不幸你,竟是我这老婆子要伯爷不幸呢?伯爷现在是这一家之主,连我老婆子都要依着伯爷的孝心度日,我当今求你几件事,若你允我的话,我便消了这绝食之念,不然,我倒是立时死了洁净!”
“你此时把这话说得再好听,倘到时候你真拿不出来,难不成我还能将伯爷送去见官不成?罢!罢!罢!与其到时候再被你气得丢了性命,倒不如我现在干脆就先蹬腿去了,也免得再见后日那很多戳民气肠处,也算是早去早了,眼不见处方是洁净!”老太太说罢,便回身向内,再不理睬四老爷了。
太夫人原也晓得以左相现在之势,四老爷暗中定下的这门婚事多数是再无变动的,却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因道:“既如此,那你便多给芝姐儿些嫁奁罢。我们府里的端方,凡嫡女出嫁,公中出一万两银子的嫁奁,你方才也说了那左相权倾朝野,嫁到那么一个显赫的门庭里,又是去做嫡长媳的,这嫁奁总不能太简薄了。倒不如再从公中给她加上一万两银子的嫁奁,统共两万两。”
只是四老爷到底心有不甘,紧抱着怀里两个匣子嘀咕道:“母亲要这库里的存银时倒想起来当今我是这家中之主了,只是哪有家主现在正院不得住,且连管家之权都不在我们房里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