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断断的传来叩门声,他整一整衣袍,端坐在圈椅中,应了声:“出去。”
殿内似是暗了很多,但还没到掌灯的时候。
斯须间,绕过转角处,不几步便到了寝殿正后。
他不由勾唇笑笑,大夏礼法森严,京师民家商家一概不准外饰豪华,这里却“深解其意”,另辟门路,外头依足了端方,半点也不起眼,内里倒是极尽豪华之能事,竟连宫中的平常殿宇似也很有不如,所谓京师最好的酒坊公然名不虚传。
明纱帐幕下,寝殿的仆人悄悄地仰卧在丝帛衾被中,四下里飘散着檀香的余韵,让人一踏入此中便心机喧闹。
冯正翻眼瞧瞧,赶快回声退了出去,只留他一人在内。
那店伴本已魂不附体,一听这话便如蒙大赦,赶快唯唯连声,逃也似的退了下去。
“那……待儿子替寄父松松筋骨。”
可现在站在这窗下,那心头却已是轰然麻乱,竟有些沉不下来。
院落阒静。
“寄父稍坐,待儿子奉茶来。”
只见那与宫墙相隔不过七八尺的窄巷中空荡荡的,没一小我影。
高暧现在是一身素白的中衣,几缕青丝散在肩头,明荦淡然,瞧着竟与她面色浑然相合。
傍晚初晦,半昏半明,被那粉黄的纱帐一衬,模糊望着竟有些含混之意。
徐少卿叹了口气:“本督有些头疼,你们在外头候着,不必跟来。”说着便抬步朝一旁的偏殿走去。
“把招子放亮点儿,留着擤鼻涕用的?”
院内寂静寂的,又是一阵沉默无声。
徐少卿玉白的脸上僵僵一笑,像只是悄悄牵动了一下。
言罢,便从袖管中摸出一封信笺,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,便返身退了出去。
那人听到排闼声,霍然转头,先是有些迷惑的看了看,但见来人虽是丰神玉貌,一副墨客打扮,但却掩不住骨子里溢出的那股凌厉之气,令人望之生寒,赶快几步迎到面前,拱手道:“在劣等待徐公公多时,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
冯正趋步跟在前面,进了门,扶他在案旁的圈椅上坐了。
“罢了,别难为他,上去瞧瞧人到了没有。”
徐少卿瞧着那张虽在病中,但却一样娇美难言的脸,心头微动,蓦地里生出一股神驰,但随即又按下了。
“本督是奉旨问话,你据实说便了。”
徐少卿换了套青色行衣,头束网巾,站在巷子里,眼望着劈面那座陈旧不堪,但却不竭有车马立足,人流出入的门楼沉默不语。
“卑职无能,卑职无能,请厂公大人恕罪。”
她面色惨白,双目紧阖着,本来已有些明艳的唇腮间,现在又不见了赤色。但眉宇间却还是一片淡然,仿佛身处如此存亡大限当中,仍不见那种惶惑不安的忧急。
应了声“是”,便起家将殿内的窗子都掩了,这才却步退到外间。
他抿唇一笑,冷然道:“平远侯客气了,提及来,本督也算等待中间多时呢。”
“方才早说了,本督是奉旨而来,又不是单单要难堪你,瞎跪个甚么劲儿,起来!你速回御药局,再叫几小我来用心瞧瞧,今晚连夜会诊,翻查档库内历朝脉案藏书,务必拿个准话出来。”
虽说早已净了街,可有些处所老是闲不住的。
阁间不大,但一样豪华,正中的桌子上已铺下了席面,不远处公然有个身穿淡色鹤氅的人立在窗边,面上尽是焦心之色,信目远眺,不知在望些甚么。
撩着曳撒下摆,坐到榻边,悄悄将那绣衾掀起少量,探到那只柔荑般的纤手,搭在脉间,目光仍凝睇着那张如在甜睡的俏脸,望她气色。
此光阴头渐斜,天光渐渐开端泛黄。
那太医说到这里,见徐少卿双眉忽的一拧,吓得赶快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