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学海只得在那大铺上硬躺了半日,一边揣摩倘若真有山鬼,到底是美艳的田冬儿还是漂亮的施兰生,尚未揣摩出个究竟,便被船儿摇摆的昏昏睡去。一觉起来已是午餐时分,陈学海忙又去看冬儿。
到了晚间,江上一片朝霞映照的半江青绿半江绯红。江上渔家从渔船升起的点点炊烟在空中开出洁白的花,又散掉,然后再在那散掉的点点氤氲里,开出新的花。
“冬儿――”
施兰生笑道:“本来我与兄长同病相怜。”
陈学海只感觉施兰生对着本身也生分了很多,不复昨夜同吃同饮那般热忱,两人之间仿佛隔着甚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陈学海转头,瞥见正在笑看本身的施兰生。
“兰生兄弟,你还好吧?”陈学海忙问。
陈学海也笑道:“忸捏忸捏,家中本是只叫读经史子集,无法我看了那些便头痛,倒是对这些闲书纪行和诗词稍能上点心。”
施兰生道:“只怕你那冬儿丫头若见我与你喝酒,还不将我的酒碗碰碎?有这等丫头同欢笑,兄长才是‘一觉安眠风波俏,无荣无辱无烦恼’,羡煞旁人。”
施兰生神采煞白道:“兰生不堪酒力,要回房歇着了,大哥包涵!”
半晌,吱呀一声门开了,田冬儿还是昨夜那身打扮,神采却惨白如纸,倚在门框上喘气。
陈学海将目光从那木梯上收回,看看施兰生。
说罢,田冬儿回身去了。直到她脚步声远了,世人方才如梦初醒。
陈学海不由痴痴望着江上风景。
陈学海何曾受过这等气,硬声道:“那我究竟如何做得不对了?”
陈学海惊奇道:“兰生你现在不恰是清闲江上吗?”
陈学海忙道:“那里,那里。”
田冬儿一仰脖,半碗高粱,一滴不剩。
田冬儿从呆在原地的陈学海手中拿过酒碗,与施兰生碰了一下。
施兰生现在换掉了白日做工的短衫,穿戴读书时的半旧月白长袍,风雅如秀树。
屋内却再无声音了。
她冲世人一笑,世人只感觉一道光彩打在本身脸上,晃得看不清人。田冬儿道:“打搅了,还请众位帮我看着我家公子,莫要喝酒才是!”
陈学海心中一惊,如何昨夜春花般光辉的人儿现在便如同枯萎的秋叶似的,半点精力也没了。
施兰生笑道:“好!那就说定了,到时必然与兄长不醉不归!”
施兰生上前两步,与陈学海并肩看那江上风景道:“学海兄这‘看淡风烟,清闲江上’八个字,真可谓是兰生毕生心愿了。”
“公子交甚么样的朋友,那里轮获得我们下人来管。”屋内轻飘飘地飘来一句。
陈学海心中只想着昨晚南七所讲,草木变幻人形的“山鬼”,只不过才半日,这田冬儿和施兰生都变了模样。
陈学海脸红了红,想到冬儿心中却涌起一阵甜意,嘴上却道:“我们知己订交,理那丫头何为?她不懂礼数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”
陈学海道:“这《西纪行》虽是传奇志怪,却借妖魔口,说人间世。这《蝶恋花》寥寥数字,写尽渔人看淡风烟,清闲江上的人间之情,可不比那些八股文章通畅的多了?”
“公子自去旅游,冬儿累了,想多睡会儿。”说罢,田冬儿闭了门又出来。
陈学海愣在门外,进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陈学海见田冬儿身上仿佛冷的抖了抖,正要上前,田冬儿已神采如常。
施兰生清秀的眉毛微皱,眉间有分歧适他春秋的沧桑,轻声道:“兰生未历经风烟,怎可谈看淡?未搏击沧海,又如何清闲?”
陈学海拍拍施兰生的肩头道:“想不到兰生另有这等志向,当真叫为兄佩服!为兄虽不喝酒,但你若来浙江,我定要与你喝喝绍兴女儿红,不醉不归!到时我们同看‘烟波万里扁舟小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