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湄看着母亲的笑容,牙关咬得紧紧的,这话却不是对她说的,她的年纪比叶文心还要长一岁,出了永善堂,立时扶了母亲,一手抬了她的手臂,红唇咬得死紧,过了院墙,还没进西院的屋子就道:“娘,送了我去选秀罢。”
淡竹石菊两个晓得些秘闻,家里自有人透给她们听,觑了石桂:“我们往别苑去的时候,高升家的侄女儿就说要出去当差,都已经说定了,哪晓得去了别苑一趟多了一个你,你这些日子可细心些,万不能开罪了她。”
宋之湄约莫晓得些事了,抬脸儿迷惑的看着甘氏,甘氏也不晓得是叹还是恨,长长出了一口气,到底没在女儿跟前说破,这些旧事现在提起来又有甚个用处。
拜了老太太又拜叶氏,口里叫着姑母,叶氏也只微微点头,让丫头取出一套玉三事给叶文心,又送了一只玉蟹给叶文澜,取个独占鳌头的意义。
宋之湄的眼泪滚滚落到衣衿上,伸手扯住甘氏的袖子:“娘,我们若没一个出头的,这日子要如何过,如果我能当太子嫔妃,家里,另有哪一个敢看轻我们去。”
甘氏那指甲到底断了,叫女儿这一声惊得齐齐断成两截,她一把拉女儿,也顾不得仪态了,吃紧走到屋中,满面寒霜的让丫头关了门,指了女儿道:“哪个教你这话,从速忘了!”
甘氏把女儿搂在怀里,拍了她的背:“你是娘的心肝,叶家那是猪油蒙了心了,还真当家里能出个王妃不成,恁她是个天仙,进了宫也要受磨搓。”
没等石桂想出体例来,叶家的船来了,早三日就送了信来,宋老太太比叶氏还更体贴,早早派了人往渡口上等着,叶氏还笑一回,说是两个小辈,劳动不得宋老太太。
叶家的船按期到了,下人在渡口一见着打着叶家徽号的船,先奔了返来报信,高升吃紧赶了畴昔,高升家的也一并去迎,叶家女人也是由着肩舆从船上抬下来的,一起行过来,停在轿厅里,戴了帏帽儿重新罩到脚。
宋老太太叫开了八仙阁的高低两层,正对着水面那一层作厅堂,摆出八仙桌来,要给叶家姐弟拂尘洗尘,甘氏半含配,老太太哪会听不出。
叶氏低了头不言语,甘氏却说个不休:“老太太都开了口,哪另有错的,我倒要在伯娘这儿赖一赖,也好开开眼呢。”
一杆子就支到了后年,叶家姐弟倒也不怪,来的时候就晓得,到底舟车劳累,请了安就让人带下去,老太太立时问道:“跟来的是哪一个?
怪道宋老太太把叶家女人说得如许好,丫头们交头接耳,口里都在议论叶家女人,等说到叶家的少爷,且还年幼,穿了朱红八宝团花的褂子,老太太一见就松不开手了,宋家人丁不旺,很多年没见着这个年纪的后辈了。
那是亲孙子也还罢了,这返来的不过是叶氏娘家的侄儿,竟也往老太爷跟前去了,甘氏留得玉葱普通的指甲,差一点掐断了。
石桂手上活计不断,石菊看着就叹,淡竹忍俊道:“哪有你如许儿的,当差便是当差,还穷死你不成?”
甘氏闻声女儿这么说,鼻间一酸,又哭又骂:“你这胡涂的,但是你几个丫头奶娘撺掇的你,该全发落了满是。”拿帕子擦了泪,抚了女儿的肩:“娘晓得你孝敬,可万不能动这心机,那可不是个好去处。”
不谋事,自有事来找你,石桂谢过淡竹石菊两个,淡竹欣喜她道:“春燕姐姐喜好你,保不齐也就多加一小我。”
石桂笑一笑,却不开口,淡竹知机:“是不是你乳母要的太多?我晓得底下那些个一个个水蛭也似,认了干女儿就不当人对待,你是太太院子里头的,谁沾着谁的光且还不定呢。”淡竹说得这句,又道:“依我看,你就别理睬她,她还敢到太太这儿闹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