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世番听了,待要顾恤她,却又感觉她好笑。待要笑她,又显得不刻薄。便打起帘子进屋去,清了清嗓子。
李太夫人便着人去请过太医,却总请不到――说是宫中朱紫们入了秋身上也都不大利落,太医们都在医署待命呢。
成果不待她追上,崔嬷嬷已向林夫人告状了。
柳姨娘被他吓得一抖,忙拿帕子擦眼泪讳饰,“我是个当娘啊――阿宝那样,我那里能顾得上大女人?”她却又不敢把话说满了,就又道,“但是崔嬷嬷和夫人都觉着是我,我又不敢非常肯定了。当时我脑筋都空缺了,帮衬着阿宝去了,许是不留意碰了一下?但我真的不记得了啊!”
林夫人将雁卿抱起来交给崔嬷嬷,才转头一瞧柳姨娘,毫不包涵的道:“给我打!”
清楚就是打到解气,打到死的意义。
只是内心不好受也是真的。
再瞧见门闩上的血迹,方后怕起来。忙追着崔嬷嬷出来,想辩白一二。
平常多么倔强的主母,现在守在雁卿床前,虽忍着不肯在人前哭出来,眼睛却已通红了。与她说甚么事,她也已反应迟缓。
怀里没了宝哥儿做筏子,柳姨娘公然连嚎哭都不敢大声了――也是被那丫环毫不容情的一巴掌给吓到了。她抱着宝哥儿那丫环尚不害怕,何况此时?
柳姨娘晓得他这才是体贴起来了,就让喜梅扶她起来,说一句哭一行的报告起来,“本日夫人那边大女人不知如何的来了鸿花圃,也怪我怠慢,瞧着她和月娘玩的好,就只令她们小孩子去玩。又是晌午了,我困得短长,便去打了个盹儿。谁知我一觉醒过来……”
他久不发问,外间小厮便解释,“说是因柳姨娘不留意,让小郎君伤着了……”
“倒没瞧见――老爷也晓得,私家事夫人从不拿到公中说。这么些年了,除了那回老太太跌了一跤,夫人何时往署里找过老爷?”
小厮便道,“听闻柳姨娘让夫人给打了。”
灯火毕剥。
柳姨娘就楚楚不幸的擦着眼泪,“是,大女人伤着了――老爷,真的不是我做的,给我一百个胆量,我也不敢动大女人啊。我当时一团乱的就光想着让阿宝把珠子吐出来。等阿宝把珠子吐出来,我才瞧见大女人摔到门闩上了。大女人的崔嬷嬷非说是我推的,夫人不由分辩就令人打我……”
林夫人才压稳了声音,问崔嬷嬷,“如何回事?”
赵世番骇怪了半晌,心神一时便有些乱。
说到这里她便哭得透不过气来了,赵世番很腻烦这类说到重点就卡壳的――如果常日里**也就罢了,现在说的清楚是孩子“差点儿就没了”,她还要哭相都雅的吊着人,实在是有些可厌了。赵世番便一丢茶杯,道,“你要说就好好说――雁卿和月娘如何了,阿宝呢?”
因柳姨娘出错禁足,院前便有婆子扼守着。
大夫们个个束手无策,只说看脉象,大女人是没甚么大碍的。血也止住了。老是不醒,只怕是脑筋有血瘀,或许养几日,淤血化开了,也就醒了。却又不敢肯定。这类说法,那里能欣喜了林夫人?
太夫人便重重的叹了口气,道:“孽障,孽障啊!”
这话便太重了,赵世番忙跪倒在地。这确切是冤枉的,他本意不过是先去看看伤着的儿子――但是还真有口难辩,只能叩首不止,“母亲这么说,儿子就真合该万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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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逞凶时被肝火冲昏了头,见雁卿倒在门闩上便不起来了,还又恨又嘲的觉着雁卿装模作样,用心谗谄她。虽如此,崔嬷嬷二话不说便抱着雁卿跑出去,她也怕了――她再受宠也不过是个主子,伤了雁卿难道自找苦吃?
自林夫人院里出来,太夫人才敲了敲拐杖,含怒问道:“老爷人呢?还没下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