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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嘴上非常不靠谱,手上却非常利索,就跟屠夫切肉似的,毫不踌躇一刀割下去。
“白上人”本是长安清风观里的修行人。早些年不好好修行,反而学了一身医术。四周行医救人,垂垂就有了神医的名号。当年广陵王病重,便延请他去医治。大抵修行人都有些不通油滑的桀骜凉薄之处,他给广陵王诊治完,竟直言“就半个月的命数,没甚么可治的”――成果就将广陵王获咎了,被投下狱。
雁卿眉心有血珠洇出如胭脂红豆,面庞刹时松弛,惨白的神采也渐转红润。她缓缓展开眼睛,瞧见赵世番与林夫人都体贴的盯着她,便迷含混糊的唤道,“阿爹,阿娘……”
赵世番内心便感觉惭愧、孤单,放轻了脚步进屋,先唤了一声,“云娘。”
他纳了柳姨娘,并非因林夫人不好,反而恰好是因为她太好了――好得觉不出亲热、舒坦。
林夫人道:“恳请上人施救。”
赵世番道:“三岁才会说话,常有人说她是痴儿。”
林夫人天然是守在雁卿床边的。
转头瞧见赵世番已在她身后了,她再撑不住,扑身投到他怀里,便呜呜的抽泣起来。
待两人再想起神棍般的白上人,白上人早已收起剃刀,背上医箱,无事出工走人了。
在他怀中老是比旁处更暖和缓放心,林夫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,道:“我只怕本日医好了她,明日又让旁人害了她。”
赵世番与林夫人被他绕得晕头转向,起初记起的旧事也抛开在一旁。仓猝要从他手大将雁卿抢过来。就见他已松开雁卿。
林夫人生性朴实,屋内家具陈列也并无多少别致花腔,多数还是当年结婚时打造的那些。不过是因陈列搭配得公道奇妙,才显得洁白高雅罢了。实在都已是些不时髦的笨旧东西了。此时入夜,点起蜡烛来,那些边角处便显得暗影幢幢,特别黑沉些。
林夫人要的那里是这么长远的承诺?她抓住赵世番的衣衿,就要抬头与他说柳姨娘。可对上他较着藏了甚么的目光,脑中便凉凉的复苏过来――她与赵世番虽说伉俪一体,可在措置侍妾一事上,男人永久不能同女人一心。若她点了然,赵世番也还是要保下柳姨娘,她莫非便在现在同赵世番翻脸吗?
林夫人便道:“上人谈笑了。小女才八岁,且……大家皆知,她是最不机灵聪明的,能有甚么忧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