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宋神宗天子在位时,有一名儒,姓苏名轼,字子瞻,别号东坡,乃四川眉州眉隐士氏。一举成名,官拜翰林学士。此人资质高深,过目成诵,出口成章。有李太白之风骚,胜曹子建之敏捷。在宰相荆公王安石先生门下,荆公甚重其才。东坡自恃聪明,颇多挖苦。荆公因作《字说》,一字解作一义。偶论东坡的坡字,从土从皮,谓坡乃土之皮。东坡笑道:“如相公所言,滑字乃水之骨也。”一日,荆公又论及鲵字,从鱼从儿,合是鱼子;四马曰驷,天虫为蚕,前人制字,定非无义。东坡拱手进言:“鸠字九鸟,可知有故?”荆公认觉得真,欣然就教。东坡笑道:“《毛诗》云:‘鸣鸠在桑,其子七兮。’连娘带爷,共是九个。”荆公沉默,恶其轻浮,左迁为湖州刺史。恰是:“是非只为多开口,烦恼皆因巧弄唇。”
你如有钱我共使,我若无钱用你钱。
东坡是个风骚才子,见人一团和蔼,平素与徐伦相爱,经常写扇送他。徐伦传闻是苏学士,微微而笑,回身便回。从人先到门房,答复徐掌家到了。徐伦进门房来见苏爷,意义要跪下去,东坡用手搀住。这徐伦立品相府,掌内书房,外府州县首级官员到京参谒丞相,知会徐伦,俱有礼品,单帖通名,本日见苏爷如何就要下跪?因苏爷久在丞相门下来往,徐伦自小书房承诺,职任烹茶,就如旧仆人普通,一时大不起来,苏爷却全他的面子,用手搀住道:“徐掌家,不要行此礼。”徐伦道:“这门房中不是苏爷坐处,且请进府到东书房待茶。”
若依得这诗时,大家都要如此,谁是白痴,肯束手相让?就是一时得利,暗中损福折寿,本身不知。以是佛家感导世人,吃一分亏,受无量福。有诗为证:
得便宜处欣欣乐,不过心时闷闷忧。
不讨便宜不亏本,也无欢乐也无愁。
东坡在湖州仕进,三年任满朝京,作寓于大相国寺内。想当时因获咎于荆公,自取其咎。常言道:”未去朝天子,先来谒相公。”分付摆布备角色抄本,骑马投王丞相府来。离府一箭之地,东坡上马步行而前。见府门首很多听事官吏,纷繁站立。东坡举手同道:“各位,老太师在堂上否?”守门官上前答道:“老爷昼寝未醒,且请门房中少坐。”从人取交床在门房中,东坡坐下,将门半掩。
不是仲尼重出世,定知颜子再投生。
写便写了,东坡愧心复萌:“倘此老出版房相待,见了此诗,劈面抢白,不像长辈面子,欲待袖去以灭其迹,又恐荆公寻诗不见,带累徐伦。”思算不当,只得仍将诗稿折叠,压于砚匣之下,盖上砚匣,步出版房。到大门首,取角色抄本,付与守门官吏瞩付道:“老太师出堂,通禀一声,说苏某在此服侍多时。因初到京中,文表未曾清算。明日早朝赘过表章,再来谒见。”说罢,骑马回下处去了。
我有子时做你婿,你有女时伴我眠。
我被盖你被,你毡盖我毡。
荆公为人至俭,肴不过四器,酒不过三杯,饭不过一箸。东坡告别,荆公送下滴水榜前,携东坡手道:“老夫幼年灯窗十载,染成一症,老年举发,太病院看是痰火之症。固然服药,难以除根。必得阳羡茶,方可治。有荆溪进贡阳羡茶,圣上就赐与老夫。老夫问太病院官如何烹服,太病院官说须用瞿塘中峡水。瞿塘在蜀,老夫几欲差人往取,未得其便,兼恐所差之人一定用心。子瞻桑梓之邦,倘尊眷来往之便,将瞿塘中峡水,携一瓮寄予老夫,则老夫朽迈之年,皆子瞻所延也。”东坡领命,回相国寺。
如何说福不成享尽?常言道:“惜衣有衣,惜食有食。”又道:“人无寿夭,禄尽则亡。”晋时石崇太尉,与皇亲王恺斗富,以酒沃釜,以蜡代薪。锦步障大至五十里,坑厕间皆用绫罗供帐,香气袭人。跟从家僮,都穿火浣布衫,一衫代价令媛。买一妾,费珍珠十斛。厥后死于赵王伦之手,身首异处。此乃纳福过分之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