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锋与她一人一畔,共桌而坐,见状问道:“这小虫是毒虫还是蛊虫?”
“从今今后,我们深谷就叫做叁星谷。”
曾九微微一笑,也不答话。正此时,内里曲廊上仓促走来一个捧着食屉的婢子,待到帘外,脱鞋膝行进水榭当中,口中道,“曾女人要的东西来了。”说着自食屉中取出一只银盏,盏中正盛着光彩红艳的鲜血。
这本是平常事,只是明日一早,曾九再见到欧阳锋之时,忽而发觉他摇身一变, 竟成了好一名彬彬有礼、不冷不热的端庄山主了。
水榭之上波光斑斓、花香四溢,四周卷帘外,犹娉娉婷婷立着四名白衣美婢,令人不得不表情镇静。因是头一返来,曾九跪坐在凉簟上,摇着纨扇将这处所四下一打量,浅笑赞道:“欧阳庄主真是会纳福。”
今后数载寒暑间,白驼山每年四时总会往叁星谷调派几次驼队,挑曾九喜好的东西一一奉上门去,可称非常殷勤殷勤。而曾九除了与欧阳锋半真半假的谈情说爱、参议毒武以外,则又在这几年中办成了第三件要紧事,即在叁星谷中开门迎客,做起了买卖――凡是中毒找上门求治的,她来者不拒,一应收留治好;凡是携重金上门求蛊求毒的,只要给足钱银,一应照价付货。
欧阳锋盯着她看了半晌, 目光中欲念渐消, 又是一副冷冷不为所动的模样了。他一手松开曾九, 去执缰绳引马, 另一手却仍紧抱住曾九腰肢不放, 浅笑道:“好罢。那就归去。”
曾九道:“那好罢。”说着从他怀里溜出来,牵住他手向书房外拉,嫣然道,“你和我来,我给你安排个好住处。今后那边我不准别人住,一向给你留着。”
曾九不过随口一问,眼下听了这答复,天然也毫不走心,便浅笑道:“那很好啊。”她心机已全放在了辽东之行上,便又问道,“那总镖头叫甚么名字?”
曾九极擅察看,直觉灵敏,这些日子来已然发觉,欧阳锋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两面派。如果对着他瞧不起的凡人,那是白眼翻天,刻毒傲岸之极,三言两语间能让人要么肝火滔天、要么无地自容。而如果对着他瞧得上眼的敌手,常常又口蜜腹剑、谦抑不凡,惯能哑忍不动,皮笑肉不笑地与人和蔼周旋。
白衣奴面面相觑,却实在不敢获咎她,便道:“小人们晓得了。”
欧阳锋这回率先登门拜访,正算是明里暗里的服了个软。
呼吸交缠间,她不待欧阳锋再亲下来,先伸手揽住他脖颈,发觉他要伸手解她衣带,又忙侧身欲躲,被他按住后咬唇一笑道:“不害臊,有人在看。”
曾九坐下这会儿工夫里,院子里忙得是人仰马翻,好歹算给她上了热茶润口。这群药人本是作威作福、当惯大爷的暴徒,那里会服侍人的差使,曾九端起茶盏,闻言微微一笑,饶有兴味的细语问道:“你跟着我,竟觉着放心么?”说话间茶水入口,又忍不住冷静想道:“我成这番家业,做得是无本买卖,兜里实在没几个钱。等名声响了,得了处所贡献,好歹得雇个厨子给我做饭煮茶。这茶水煮得也忒难喝了罢!”
欧阳锋道:“我连中原都极少履足,何况辽东极北之地?”
待到了会客竹厅上一相见,曾九听来人自称管家,便道:“你们庄主那?”
曾九用心笑问:“怕担搁工夫,你还过来干甚么?”
曾九微微睁大眼睛,猎奇道:“甚么东西?拿给我瞧瞧?”
这事理虽不是对那个都合用,但依她来看,欧阳锋天生脑后有反骨,这话儿放在他身上,准保错不了。你万事顺着他的意,他准不将你放在心上。你忽左忽右,忽冷忽热,时而恰好左着贰情意来,反能令人爱恨交叉,欲罢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