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九笑道:“别哄人啦。那个舍得将如许好酒舍给你。”
两人又闲话半晌,曾九于这天下上的中原武林知之不清,恰好听他侃侃说些趣事。欧阳锋虽武学见地博识高超,但毕竟偏居西域,动静闭塞,对各种江湖逸闻又不屑体味,故而二人虽常拆解切磋武功招式、却少有谈及江湖人物,这般便少了很多兴趣。
她说得愈是简朴,洪七心底愈是垂涎。庸手烧菜,总须各式奇珍来增色、百种佐料来调味,也只要真正厨艺超群的人,才气用最简朴的质料烧出不简朴的味道来。他听闻曾九烧这红煨肉,连用糖炒色都不消,只用盐酱,便晓得本日怕有口福了。何如饥饿难耐,馋虫打滚,便将背后的大红葫芦解下,拔塞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酒。
洪七听了精力一振,也不知哪冒出来的力量,喜道:“好,就这么办,都听你的。五六天也饿得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的。”又心痒难搔道,“你这肉里加了甚么好料?”
曾九并膝敛裙, 手撑着腮听他讲故事, 听到这里不由莞尔一笑。洪七向她一望,只见火光融融中,她颈旁的白狐毛光芒闪闪,映得一张端倪如画的面孔仿佛也散放出光芒,忽而微微一怔,心想道:“先头没顾上瞧,这少女生得也太美啦。这般貌美已然天下少见,还煮得这么香的肉,真是听都没传闻过。”脑袋里想到了肉,顿时便又觉馋饿已极,恨不得把这口锅直接吞下肚去,忙问道,“这肉甚么时候才煮好?真也急死小我!”
洪七见她忽而怔怔入迷,不知何故却也体贴不问,嗅着肉香道:“这肉愈发香气扑人,当快烧好了!”
时至现在,她常日里向来觉得本身是忘了的,只无法于他总在不经意间倏而闪现在脑海里,平白惹人忧?。眼下既然已记起了,那也没体例,不由又心想:“这很多年了,他死了没有?不过管它呢,我又不会去问。那么只要我不清楚,他便是好幸亏光亮顶上活着了。”
曾九鼻子一嗅,不由奇道:“你这酒不错,五十年花雕可可贵。”
曾九把粥盆端到桌上一放,忍不住笑道:“正要用饭,你偏要说这个恶心人,讨厌不讨厌!”
洪七听了她这一句,不由又是一呆。他生性放达不羁,自武功有成以来,独闯天南海北,惯与豪杰豪杰打交道,纵是与人结仇打斗,对方又那里会娇声软语的道他“讨不讨厌”?再转过身来瞧她婀娜丽影,也不知何故,心中忽而便有些不安闲。
曾九想了想,觉着这年青人挺风趣儿,便松口道:“你如果饿极难忍,我先给你捡一块出来吃。”
洪七喜道:“好!”
数年之间,曾九一次也没与光亮顶互通消息,每日只是勤心修毒,不去思念;如有闲暇,便和欧阳锋谈情消磨,为得便是早日将向经纶忘了。
曾九蓦地惊醒,算算时候笑道:“差未几好了,要起锅啦。”说着走到炉灶边上,挽袖握住木柄将锅盖一掀,一阵雾白热气蒸卷涌起。洪七从地上一咕噜窜起家来,伸长脖子朝里一看。只见锅里沸水翻滚,当间一盆洒了榛子碎的细糯白粥正咕嘟冒着水泡,熬得乌黑绵软,融润敬爱。粥盆下隔着竹编盖帘,模糊瞧得见下头有只陶罐,大半只罐身正浸在沸水中。
曾九笑道:“没甚么了不得的门道。只是我烧红煨肉夙来不喜好起锅,免得肉香走油。凡是要等烧到皮酥肉烂,盛盘时才翻开锅盖。你若还等得了,待会儿烧好了再吃,滋味会更好些。”